【山水有相逢】（引子） (第3/5页)

  我这会儿再走到门口，她已经走出去一段路，漫步走向小区，提溜着面，清

    瘦的背影在黄昏里晦暗不清，波浪般的长发在披散开来，不多一会儿，在转角消

    失不见了。

    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失落感，在重返故乡的第一个夜晚，我遇见了一个素未谋

    面本地女人，可是她竟和我一样在这里找不到归宿，多年后我无数次想起这个令

    人心碎的背影，忽然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悲凉。

    「面好了，」老板娘见我站在门口，表情有些玩味。

    我忙着解释：「刚到这里，感觉这城市好大，像要吃人一样。」不待她回应，

    就坐吃起我的面来。

    虽是素面，但分量相当够，也不烫，我便囫囵开动了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有些噎住，一杯水递过来，抬头见老板娘系着围裙站在边上，我忙

    接过，缓了口气。

    「几岁了？」她问，顺势在我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我心里一紧，放下碗筷，不敢抬头看她。

    嘴里含糊着，说：「二十。」

    老板娘惊讶地伸头过来，打量我低垂的脸面，哈哈笑道：「你还二十？个子

    都没我女儿高，」

    转而收敛起嘻笑的态度，略带严厉地盘问道：「快说，是不是从家里跑出来

    了？」

    我有点慌张，忙站起来说不是，说着就要背起东西往外走。

    老板娘见我反应那么大，一把拉住我，把我摁回座位上，说：「你怕什么？

    我是看到你背包上写着『XX福利院』的字样，觉得有些古怪，于是多问了一嘴，

    你要不乐意说，我就不问了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去处。」

    继而换了个温和的语气，说：「长个的年纪怎么能不吃rou，到时候该长不高

    了。」说着便拿起我的筷子，从我的面碗底下翻出瘦rou来，还有一个荷包蛋。

    她把筷子递给我，有些顽皮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我心里一酸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
    一路上东躲西藏，怕别人把我抓回去，伪装得像个大人，可眼前的这个老板

    娘一下看破了我，却让我不感到害怕，于是跟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把自己抖个

    干净

    。

    总是这样，别人稍微一点儿关心就感动得不行，好像一个将要溺死的人。

    我的亲生父母大概不是北方人，以至于我的个子不仅比福利院里的女孩子小，

    比同龄的男孩子也要矮上一截，而且身体很弱，从小不爱跑动，大家都喊我「瘟

    鸡」，病殃殃的，但是大孩子从未欺负我，每当我跟着他们疯玩的时候，院长都

    会大声喝止，一来二去就没什么人带我玩了，那阵子我真的很讨厌这个秃瓢，常

    常往他的保温杯里拉尿。

    有一会在院里被大孩子追，我跑不过，摔倒在地上，竟直接晕死过去了，吓

    得他们不轻。

    后来去做了检查，不是院里的刘伯看的，而是坐车去县城的医院，那是我为

    数不多出外边的机会，印象很深刻。

    从医院回来后，那些曾经欺负我的孩子似乎受了严重警告，不再与我打闹，

    我因此愈发变得寂寞了，直到我十四岁那年。

    一天，我在福利院的一个玩伴被领走了，竟是他的亲生父母找过来的，他含

    着泪跟我告别，走向了幸福的生活，于是我也想去档案室看自己的身世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我摸黑翻进了档案室，档案室在院长办公室的里间，他一个人值班

    的时候喜欢喝点小酒，喝醉了就在沙发上呼呼大睡。

    我在档案室里翻了好久，都没有找到我的资料，因为紧张，我的呼吸变得急

    促，胸口发疼，这是老毛病了。

    后来我正准备放弃，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无意间看到桌上的赫然就是一个

    档案袋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，「顾云」。

    我没多想为什么东西会放在外边，打开档案袋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体检报告，

    上面写着「先天性心脏病」，我有如雷击呆立在原地，那是前几年去县城医院体

    检时的，再往下，是另一张稍微皱一点发黄的体检报告，在同一个医院，只不过